第11章 鱼：你最好有事

山崖小径蜿蜒向下，晨露在草叶尖滚动，映着熹微天光。星璃娅抱着还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试图萌混过关的琉玥，步伐轻快得像在林间漫步。那双倒映着恒星与星尘的蓝眸，慵懒地扫过四周葳蕤青翠，悬崖边那点沉重的余韵已被晨风吹散。

白月霖默默跟在后面，纯白衣袂拂过草尖。袖中那枚冰冷的金属印记，依旧是个无解的谜。

溪涧潺潺的水声渐近，湿润的风携着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琉玥被那跳跃的银光吸引，从星璃娅颈窝里钻出小脑袋。"水！亮闪闪的鱼！"她欢呼一声，灵巧地滑落，在溪边一块覆着青苔的石头上轻盈落定，蓬松的淡蓝尾巴尖愉快地轻晃。

星璃娅顺势停下，目光闲适地掠过清澈的溪水、摇曳的蕨丛。当她的视线扫过对岸那片略显幽暗的林影时，眼底的光痕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在那里感知到几缕极淡的气息，像被刻意压制的恶意。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伸了个懒腰，只是被晨光晃得有些困倦的模样。

琉玥已经蹲在石头上，盯着水里的鱼影，两只小手悄悄探出，身体前倾屏住呼吸。捕猎的架势倒是摆足了，可惜那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微微晃动的身体，暴露了她纯粹是觉得好玩。

白月霖在不远处老树的虬根上坐下，樱桃红眼眸望着水面碎银般的光点，指尖不觉摩挲着袖中印记冰冷的棱角。

琉玥瞅准一条慢悠悠的小鱼，猛地往前一扑。

"噗通！"

水花四溅。笨拙的小狐非但鱼影没摸着，反因用力过猛，"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后坐进了及膝深的清凉溪水里，瞬间湿了大半身。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个激灵，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委屈地抖了抖。

"呜…好凉！"琉玥坐在水里，看着空空的手心和湿漉漉贴在身上的淡蓝裙摆，小脸皱成一团，湿漉漉地望向星璃娅，像只被意外淋湿的茫然小兽。

星璃娅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趣味的弧度，红润的小嘴微张，正要开口逗弄这只落汤狐。

"嗤！嗤！嗤！"

数道细微却令人汗毛倒竖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山涧的宁静。几枚闪烁着幽绿寒光、形如淬毒枯枝的飞镖，如同阴影中射出的冷箭，从对岸密林的幽暗处激射而出。角度阴毒，目标直指水中毫无防备的琉玥，以及树根下心神不属的白月霖。

然而，

预想中的惊呼或慌乱，依旧缺席。

星璃娅脸上那丝恶趣味的弧度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平复。她连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微屈，在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数面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六角形冰晶盾。毒镖撞在冰盾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幽绿的毒液连同碎裂的冰晶一起唰啦啦掉进琉玥身边的溪水里，随即被水流冲淡。

射向白月霖的那枚毒镖，则被一道更快的、带着灼热残影的金红流光凌空截住。

"啪！"

一只覆盖着细密赤红绒毛、指尖跳跃着微小金色火星的狐爪，精准地捏住了毒镖的镖身。幽绿的毒气与狐爪上的金焰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灼烧声，腾起几缕青烟。

琉玥不知何时已站在白月霖身侧。从落水到拦截，中间只隔了一眨眼的功夫。她依旧保持着人形，只是右手化作了覆盖赤红绒毛的狐爪形态。冰蓝的左眼凝结着寒霜，绯红的右眼燃着火光，那模样既美丽又危险。她的左手还维持着人形，正嫌弃地甩着袖子上的水珠。

"啧！又是你们这些'鸟王'的小狗腿！有完没完啊？"她尾巴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本狐抓个鱼都不安生！"

星璃娅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她俩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琉玥那只狐爪手背上柔软的绒毛，指尖萦绕的淡淡星光隔绝了那点微温。

"嗯，这爪子……捞鱼应该比刚才用手强点？"她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

白月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琉玥瞬间变爪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星璃娅身边缩了缩。星璃娅感觉到她的瑟缩，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蓝眸淡淡地投向对岸。

七八个身着暗褐色紧身衣、仿佛裹着腐朽树皮、脸上覆盖枯枝纹路面具的身影，从驳杂的林影中无声走出。为首一人手持一柄扭曲如枯藤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枚浑浊的、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枯萎气息的暗绿色晶体。

"深蓝余孽，跟我们走！"枯枝面具下传来沙哑刺耳的命令，短杖直指白月霖，浑浊晶体微微亮起，"「枯枕」行事，阻拦者死！"

"深蓝……余孽？"白月霖茫然地重复，恐惧中夹杂着更深的困惑。

琉玥翻了个白眼，狐爪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将那枚毒镖像捏断一根枯枝般轻易捏碎。幽绿的碎末从她指缝簌簌落下。"还'枯枕'、'深蓝余孽'、'阻者死'……你们上次在教室还没闹够？你们那个废话超多的老大，被抬走时嚎得跟杀猪似的，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替补了？"

枯枕首领周身气息一滞，浑浊晶体光芒不稳地闪烁了一下："亵渎者必将……"

"行了。"星璃娅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对方。"'枯枕'是吧？上次那个话痨抬走前，倒是嚎了几句。"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说什么凤凰王被封印了，跟这小丫头有关？然后你们就死盯着她不放？"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怎么又是这种无聊戏码"的无奈。"我说你们啊，自己老大被人关起来了，不想着去查查关在哪、怎么救，就知道盯着一个看起来连鱼都抓不住的小姑娘死缠烂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那身"品味独特"的装束和浑浊晶体，那双缀着星尘的蓝眸里既无愤怒也无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不耐烦。

"哦，看你们这身行头和脑子……估计也查不明白。理解。"

"你……！"枯枕首领枯枝短杖剧烈颤抖，显然气得不轻，却又被星璃娅那深不可测的慵懒和琉玥刚才轻描淡写化解袭击的实力所慑。

"你什么你？"琉玥一手叉腰，狐爪上的金火星星点点，"没看见我主人嫌你们吵吗？赶紧走开啦！再敢捣乱……"她呲了呲小白牙，狐爪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带起几颗细小的金红火星飘向溪水，瞬间蒸腾起一小片白雾，"就把你们烤成肉干，丢水里当鱼饵！"

星璃娅配合地点点头，明显觉得这个提议颇具巧思。她甚至微微侧头，对还抓着自己衣角的白月霖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月霖，你说，冻硬了的'树皮'，鱼会啃得动吗？别硌坏了牙。"

白月霖原本煞白的小脸，在听到这话后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这两位姐姐面对一群刺客还有心思讨论鱼饵问题，这份荒谬感竟让她完全忘记了害怕。

枯枕首领被那"当鱼饵"的提议和星璃娅轻飘飘的嫌弃彻底激怒，面具下的呼吸骤然粗重。浑浊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绿光晕，杖头扭曲的枯藤纹路骤然蠕动起来，顺着杖身疯狂蔓延出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找死！"沙哑的怒吼撕裂溪涧的宁静，首领猛地震动短杖，一股凝聚的枯萎能量如重锤砸落，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嗡——"

能量波纹扫过之处，溪边的蕨丛瞬间蔫成灰黑色，老树虬根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剥落。溪水被这股蛮横的能量猛地掀起半尺高的水浪，无数水珠混杂着泥沙飞溅，原本在水中悠游的鱼群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抛向半空。

"哗啦噗通！"

数条银亮的小鱼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最显眼的是一条半大的草鱼，圆睁着眼睛，肚皮微微翻白，嘴角甚至像被震懵了似的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活脱脱一副"我招谁惹谁了"的翻白眼模样，在空中短暂停滞半秒后，才"啪嗒"一声砸在湿漉漉的岸边草叶上，一动不动了。

琉玥眼疾手快地侧身躲开飞溅的水花，看着那条翻白眼的鱼砸在脚边，蓝红异瞳先是一愣，随即气鼓鼓地瞪向对岸："喂！你们砸坏了我们的鱼！！"

然而这一次，她的语气里那点嬉闹的成分骤然减少。她的右手已经完全覆盖上赤红的绒毛，金焰从指尖蔓延到小臂，空气被高温灼烧出微微的扭曲。

星璃娅也在冲击波抵达的瞬间抬起了手，一道极淡的星光屏障在她身侧和身后无声展开，将白月霖完全笼罩其中。飞溅的水珠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细碎的星屑消散。她的瞳孔深处，四条光痕正在缓慢亮起。

"既然上次的教训不够，"她的声音褪去了那层慵懒的壳，露出下面清澈而冷冽的东西，"玥玥，外层的交给你。别弄出太大动静，这溪里的鱼是无辜的。"

"收到！"琉玥嘴角扬起一个近乎兴奋的弧度，冰蓝的左眼骤然爆发出冷光，绯红的右眼则燃起明火。一道冰墙从溪中升起，另一侧则卷起灼热的火焰。冰与火在她两侧同步绽放，将枯枕的阵型一切为二。

白月霖被星璃娅护在身后，眼眸里映着飞溅的水花和空中翻白的鱼影。袖中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刺激得她指尖猛地一颤。

枯枕首领挥手示意身后众人："拿下！死活不论！"

七八个暗褐色身影瞬间动了，悄无声息地扑向溪涧对岸。

琉玥率先迎了上去。她的身形在冰与火之间切换，冰蓝的狐爪冻结迎面而来的毒镖，赤红的火焰将侧翼的突袭者逼退。她的动作流畅而凌厉，那双异色瞳里此刻没有撒娇，没有醋意，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星璃娅没有急着出手。她站在白月霖身前，指尖轻轻捻着一缕星光。她的目光越过溪涧，锁定在那首领手中的暗绿色晶体上。那种令人不适的波动，和上次琉玥在枯叶盒子里感知到的"不属于此世的能量"……

是同一种东西。

她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上次那个刺客头领身上携带的，不过是沾染了一点余味。而这个短杖上的晶体，是直接被污染了的。

溪涧的水声被急促的脚步声与能量碰撞的嗡鸣覆盖。那条被震飞的鱼还在岸边咧着嘴抗议：

这架，我招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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